梁東屏專欄：美軍兩次斬首行動都是情報工作立大功

梁東屏／專欄作家、前中國時報駐東南亞特派員

短短的兩個月之內，美軍和以色列先後執行了兩次成功而且震驚世界的斬首行動，一是1月3日 凌晨美軍對委內瑞拉發動了代號為「絕對決心」 (Operation Absolute Resolve) 的大規模軍事與特種部隊行動，有超過 150 架各類軍機從西半球 20 個海、陸基地起飛，對委國首都卡拉卡斯的軍事基地進行炸射，繼而三角洲特種作戰部隊（Delta Force）200 餘人搭乘契努克以及黑鷹匿蹤直升機，以 30 公尺低空飛行的高度直抵委國總統馬杜羅當晚的住處,一舉逮獲馬杜羅及夫人西莉亞．弗洛雷斯，並隨即送往美國紐約受審。

美國在這場行動中雖然有少數負傷，但並無人死亡，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事後得意洋洋地稱此行動為「世界歷史上最複雜、最精準的突襲」，不僅成功實施了司法逮捕，更重新確立了美軍在西半球的震懾力。

赫格塞斯的說法一點都不誇張，這種深入敵境活捉對方首腦的「斬首」行動，確實是有史以來所僅見。

另一則是美國跟以色列2 月28日在美東時間凌晨1時15分聯手對伊朗首都德黑蘭等多處發動五角大廈稱之為「史詩怒火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的空襲。結果包括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在內的 49 名伊朗高層軍、政領導人在空襲中「團滅」，同樣也創下了歷史紀錄，川普還在事後半得意半嘲諷地說，「第二、三代的接班人都死了，現在台面上的，我們都不認識」。

那麼，美國跟以色列是怎麼做到的呢？

很多人都認為是美以兩國的軍事裝備及技術先進，再加上中製及俄製的防空系統「落漆」，他們才能完成前述匪夷所思的「斬首」行動。川普本人也諱莫如深地說，「它們（指中製及俄製防空系統）就是不工作了，至於為什麼不工作了，你們以後就會知道」，強烈暗示美軍已經擁有不為外人所知的軍事「黑科技」。

川普在事後採訪中其實也曾「忍不住」提過一個代號為 「Discombobulator（混亂器）」 的祕密武器，據信是某種先進的定向能或電子戰裝置，讓委國的俄製與中製防空飛彈系統在關鍵時刻「完全失靈」，所以才能順利完成行動。

只不過，川普的說法恐怕吹牛及故意混淆讓人摸不清楚的成分居多，因為俄烏戰爭已經進行到第五年，俄製防空系統依然照常發揮作用，也沒聽說過有什麼新式的遏制武器出現，因此大概率是委內瑞拉的防空系統根本被關閉掉了，而事後出現的種種訊息，似乎也證實了後者才是真正的原因。

美軍及以色列國防軍軍事裝備及技術先進是不爭的事實，但完成前述近乎不可能的任務，絕不僅僅是靠著先進的武器。舉例來說，抓捕馬杜羅的是美國「三角洲特種部隊」，他們所乘坐的依然是1993 年10 月 3 日，美國企圖抓捕索馬利亞民族聯盟領導人穆罕默德．法拉．艾迪德而發動哥德蛇行動（Operation Gothic Serpent）同樣是「三角洲部隊」所乘坐的黑鷹直升機。結果那次因為美軍錯估形勢，導致兩架黑鷹直升機遭擊落，19 名美軍士兵陣亡（其中多名為三角洲部隊成員），逾 70 人受傷，以慘敗收場，美國甚至因此決定撤出索馬利亞。

同樣的，以色列斬首哈米尼（美國指稱該行動是以色列所發動）動用了包括GBU-31 JDAM（2,000磅級聯合直接攻擊彈藥）以及專門針對地下設施的 BLU-109 鑽地彈（即所謂的「碉堡剋星」）和藍色麻雀（Blue Sparrow）空射彈道飛彈等 30枚精確導引炸彈。這些炸彈也並非什麼世所未見的新武器。

其實，川普3月1日在其個人社群平台Truth Social上所發出的聲明已露出端倪，他寫道,「歷史上最邪惡的人之一哈米尼死了，他無法逃脫我們高度精密的情報和追蹤系統，再加上與以色列的密切合作，這是伊朗人民奪回國家的最佳機會。」

由此可知，前述兩項行動之所以會成功，並非武器有什麼特別，而是精準的情報將目標確實定位，才讓「三角洲部隊」能夠在對的時間到達對的地方，一舉逮獲馬杜羅夫婦，也才讓以色列空軍在對的時間，得以對準哈米尼與該國高層指揮人員舉行會議的地點，進行精準的轟炸。而之所以能獲得這些精準的情報，很顯然地，都得助於目標國家內部的內應或內奸。

巧合的是，前述兩個斬首行動之後，都不約而同地有「內鬼」遭揭發。

委內瑞拉是在事發兩星期之後傳出消息抓到內鬼，竟然是馬杜羅夫婦最信任的貼身衛隊指揮官哈維爾．塔瓦塔，消息指出1月6日在總統府前爆發了不明槍戰，塔瓦塔因涉嫌叛國在國民議會大廳被捕入獄，臨時總統羅德里格茲隨即展開軍方大清洗，至少14名高階軍官下落不明。

只不過至今這件事只有媒體報導，委內瑞拉官方似乎並未證實，美國方面也未置一詞，使得整件事透露出詭異的氣氛。事實上，塔瓦塔和馬杜羅不僅是上下屬的關係，更是童年摯友，兩人皆出身卡拉卡斯工人社區，從小一起長大。塔瓦塔軍校畢業後仕途順遂，馬杜羅執政期間對其信賴有加，於2024年10月任命其為總統榮譽衛隊指揮官與軍事反情報總局局長，將身家性命與軍中情報網全交託於他。

易言之，塔瓦塔之所以能有那種地位跟權勢，完全是拜馬杜羅所賜，兩人等於同舟一命，只要馬杜羅繼續掌權，塔瓦塔就可享榮華富貴，馬杜羅垮了，他也會跟著完蛋。那麼，他為什麼要出賣馬杜羅呢？再者，消息指稱他是為了美金五千萬賞金而出賣馬杜羅，可是他為什麼會被捕呢？美國收買了他而又不保護他？這不是美國的作風，馬杜羅為了金錢賣國，難道不會向美國提出自保條件反而讓自己下獄？

但有人出賣馬杜羅是肯定的，而且這個人必須有能力在美軍採取行動當天關掉委內瑞拉首都卡拉卡斯的防空系統，因此也有矛頭指向馬杜羅被捕後立即接任臨時代總統的副總統德爾茜．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iguez）。部分拉美政治專家也對她在事發前夕的權力佈局過於順暢提出質疑，懷疑其內部派系可能與美方達成了某種「默契」，以換取權力過渡的穩定。

事實上，美國《紐約時報》就曾發出報導，指稱川普政府早就跟她秘密接觸了數個月。所以，羅德里格斯有能力關閉首都防空系統（得到國防部長弗拉迪米爾．羅培茲（Vladimir Padrino López）的配合），她和羅培茲都是事件中最大的獲益者（羅培茲續任國防部長），應該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至於伊朗的部分，同樣的，也是媒體報導指稱伊朗革命衛隊屬下最精銳的聖城部隊（Quds Force）指揮官卡尼（Esmail Qaani）是內鬼，他也參加了當天的會議，但在哈米尼遇襲前幾分鐘藉故離席，現場隨即遭空襲。至於他的命運，有些中東媒體報導他已經被逮捕並處決，只不過同樣未經官方證實，《以色列新聞社》則刊出報導指出卡尼人已確認在以色列境內安全無虞。

就邏輯而論，如果伊朗已經處決卡尼，應該不至於無聲無息，才能收殺雞儆猴之效，而以色列把卡尼接往安全地帶，則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事實上，卡尼的過往紀錄確實可疑，自他在2020年1月接掌聖城部隊以來，屢屢在致命空襲中神秘脫身，因而被喻為有「九條命」。最受矚目的疑點，出現在哈米尼遭美以聯手擊斃之際。部份報導稱，卡尼當時人就在現場附近，卻在爆炸發生前幾分鐘以要先離席為由離開，隨後該地點便遭到轟炸，哈米尼與多名政權高層當場身亡，卡尼事後確實也並未被列入死者名單。其他包括真主黨領袖納斯拉勒（Hassan Nasrallah）等多名伊朗盟友與高層人物先後被清除，卡尼都在現場附近，卻每次都逃過，甚至曾數度被傳死亡，最後又突然現身德黑蘭或出現在伊朗電視畫面中。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伊朗前總統艾哈邁迪內賈德（Mahmoud Ahmadinejad）2024年曾爆料，當時伊朗成立了一個20人反間諜小組，專門追查以色列情報機構（Mossad）在境內活動的反間諜單位，結果發現包括負責人在內的21人全部是以色列摩薩德的特務，包括伊朗的核武器資料，以及核子科學家的暗殺，都是這些人提供給以色列。

總之，前述兩個震驚事件的斬首行動，默默無聞的情報工作應居首功，最後的軍事行動，發揮的效果則是板上釘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