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賈永婕的補課永遠不嫌遲

1949年英國作家George Orwell創作反烏托邦小說《1984》，有段經典名言：「誰控制了過去，誰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誰就控制了過去。」其實這不只發生在監控無所不在的極權國度，就算在近代民主國家，「歷史經常是當權者的創作」，只是程度上的差異而已。因《世紀血案》電影殺青，間接致使101董事長賈永婕掀起一場「台灣近代政治史」補課運動，從林宅血案、鄭南榕自焚，到自由廣場大罵蔣介石繼續罰坐，以及參觀國家人權博物館（白色恐怖景美紀念園區）。春節收假後，賈永婕還親揭家族史，以「我以身為外省第二代、台灣人第一代為榮。」讓這堂課餘波盪漾。

假設賈永婕不是藝人、不是明星，更不是民進黨政府官派的101董事長，而她就只是一位1974年出生的6年級女生。她出生後，台灣政治上曾發生哪些事？未滿10歲時，1975年蔣介石過世、1979年美麗島事件、1980年林宅血案、1981年陳文成命案，在她1986年上國中後，1987年解嚴、1988年蔣經國逝世，以及1989年鄭南榕自焚、1990年野百合學運。而1996年第一次總統直選與2000年第一次政黨輪替，賈永婕差不多分別是22、26歲。

若嘗試去理解賈永婕的家庭背景，受到被國立編譯館教科書所制約的教育，以及過去當權者歷史觀所壟罩的真空環境，就暫時先別扣上「牆頭草外省二代」的帽子。就算她有表演的成分，但當她寫下：「當年的大江大海，在戰亂與遷徙中奔湧流動；而最終，匯流在台灣。」並直言自己「以台灣人第一代為榮」，如此的反省自我論述就是一種覺醒，而這其實並不陌生。

有些範例可以作為參考，1992年8月23日「外省人台灣獨立促進會」成立，主導者之一的廖中山教授就是祖籍中國河南，接續的陳師孟、張忠棟、林向愷、袁嬿嬿等，再加上野百合學運世代的段宜康、鍾佳濱、周威佑等，以及顧立雄、王定宇、梁文傑等當今綠營從政者，以上全都是所謂的外省人，他們都是從中國遷移而來，自認為台灣人。當時，廖中山還穿著寫有「台灣國民」的衣服，到處宣揚理念倡議主張。若檢視他們的主張與立場，不會有人批評他們是「牆頭草」，更不會有人懷疑他們熱愛台灣的決心與毅力。

看待賈永婕的覺醒，無須苛求她的過去，請看她的現在與未來。若只是表演，那也是場成功的表演，更遑論，她的覺醒背負著被怒罵「叛徒」的風險，未來她所有言行也將遭到更嚴格的檢驗。若轉型正義的倡議者與運動者拒絕擁抱這樣的賈永婕，那跟賈永婕有類似背景的認知者，又怎麼會有勇氣去認識真相、理解歷史？

當事人與家屬口述、新聞報導、照片、影像與檔案，全都是交叉比對尋找真相的必要途徑。對於過去的機密檔案，最常被提及的就是德國的經驗。1990年東德垮台、德國統一後，德國政府成立史塔西檔案局（Stasi就是前東德國家安全部Ministerium für Staatssicherheit的縮寫），該局工作就是蒐集、保存及公開檔案。對於東德時期祕密警察對公民的監視、迫害與壓制，任何人都能夠申請查閱相關資料與檔案，幾乎沒有隱蔽。因為德國人深信，只有把過去的教訓告訴社會，讓年輕的下一代清楚曾經發生的憾事，透過認識真相帶來覺醒，歷史才不會重複發生。

然而，台灣不是德國，納粹政黨消失了，德國社會集體用完全公開的態度去面對過去的檔案，但台灣的極權政黨依然存在，還利用國會多數席次百般阻擾過去檔案的開放。此波補課運動，間接逼使國安局釋出檔案，這來得實在太慢，縱使許多檔案已經遭到銷毀，但遲到總比不到好。其中，極權統治下的情治單位，虛報、浮報、誤植或故意栽贓的情況都可能存在，檔案未必全然為真，使用機密或監控檔案也必須謹慎小心。

極權統治之下，絕大多數人都是沉默不語，只有自由民主到來，才可以讓真相浮現。2月14 日董事長賈永婕在接受訪問時說：「一直告訴自己，我今天要當一個就是：實實在在、擁護真理跟真相的一個當權者。」這就是答案。誰當不當權？已經沒有那麼重要，問題就在於「真理」與「真相」。在追求轉型正義的路上，還有千千萬萬個賈永婕，只要願意，補課永遠不嫌遲。那就盡速讓所有檔案徹底解密，把真相攤在陽光下；讓真相說話，否則，這場補課運動，永遠都不會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