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檢署最近接獲一起執法過當的案件,是台北市警局萬華分局自請調查員警是否延誤送醫。起因是今年1月,杜姓男子騎機車行經西門町商圈時,突感頭暈不適,將車停在路邊嘔吐,路人見狀打電話通報,轄區員警及救護人員同時抵達,救護人員幫杜測量血壓、血糖後,並未發現異狀,又見杜意識不清,推斷是酒駕。
酒測為零 硬逼認酒駕
員警對杜男進行酒測,酒測值為0,卻認為數據不準,要求重測,但杜昏沉沉,無法配合;杜的孕妻聽到消息趕到現場,希望讓丈夫送醫,卻被拒絕,只能陪丈夫在路邊蹲了一個小時。後來杜男被警方帶回西門町派出所製作筆錄,副所長逼他承認酒駕,最後開立拒測罰單,拖了4個小時,才將他上銬送醫,檢查後確認他沒喝酒,而是俗稱中風的腦出血,緊急進行開顱手術。
杜男術後住進加護病房觀察,情況一度不穩,除了表達能力不佳外,記憶力也變差,常忘記上一秒說過什麼話,住院治療近1個月後,總算平安返家,但至今未完全康復,有認知錯亂等後遺症,目前只能靠物理治療復健。

「如果警方多留意一下,或許情況就不會那麼嚴重。」回想當時情景,即將臨盆的杜妻心有餘悸,她說丈夫當天因為公司尾牙、提早下班,說好用完午餐後返家,卻不見人影,她擔心出事,打電話給丈夫,才從救護人員口中得知他涉嫌酒駕、倒臥路邊。
要求送醫 恐嚇開罰單
當時懷有五個月身孕的杜妻趕到現場,看到員警把丈夫當成酒駕犯,粗魯地捏住他的脖子問:「有沒有喝酒?」杜男昏昏沉沉,根本無法說話,只能靠點頭、搖頭示意,加上他全身無力,無法吹氣進行酒測。

杜妻十分心疼,蹲在路邊陪伴丈夫,後來見丈夫嘔吐後情況並未好轉,也沒聞到他身上有酒味,認為不像酒醉,她多次向員警要求將丈夫送醫檢查,都被拒絕。
員警告訴杜妻,杜男先前拒絕送醫,也認了喝酒,因為不配合酒測,所以要帶回西門町派出所做筆錄,並催促她代簽「拒絕送醫單」,好讓救護人員先離開,杜妻信以為真簽名,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杜妻及丈夫到派出所後,負責問案的副所長不斷施壓說:「我看多了,你就是有喝酒,那就誠實面對,趕快吹一吹,人就可以回去啦!你看起來明明就很清醒,為什麼不配合?」
雖然杜妻多次反應丈夫身上沒酒味,但警方不甩,一味指責杜男故意拖延時間,但杜平常滴酒不沾,杜妻打電話請杜的主管作證,警方也不採信,並將責任推給救護人員,強調是救護人員認為杜喝酒,警方才會研判他酒駕。

「我先生當時意識模糊、精神恍惚、眼神上吊,警方卻視若無睹,甚至對我們施壓!」杜妻說,一名資深員警用不友善口氣說:「要不要去醫院要問本人,他搖頭就是不想去,要等法院裁定下來才能就醫!」還語帶威脅地說:「如果堅持送醫,我們會開拒測的罰單,機車也會扣牌。」
戴銬就診 進加護病房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杜男的主管透過電話提醒杜妻,表示親友過去曾經中風,症狀跟杜男非常類似,因為杜男吐完好幾個小時,狀況仍然不見好轉,實在有違常理;杜妻轉告警方,警方才答應若杜男點頭,就讓他送醫,杜妻說服丈夫同意。
杜妻氣憤地說,警方堅持開立拒測罰單才肯放人,甚至認為丈夫可能趁隙逃跑,所以替他載上腳鐐後,才讓救護人員將他推上救護車,上車還銬手銬。到院後,不少民眾見杜戴著手銬、腳鐐就醫,好奇詢問,救護人員竟回:「他酒駕!」讓一旁的杜妻委屈又難過。

經過一連串檢查,杜男的血液並無酒精反應,院方診斷認定,他是腦出血併發腦水腫,才會出現嘔吐、無法說話的症狀,到院時中度腦出血、腦部受損,須立即進行開顱手術,員警這才解開手銬、腳鐐,讓他轉院動手術。
杜妻說,事發隔天她找台北市議員徐立信陳情,質疑員警延誤送醫,希望議員協助保存證據。徐發文請警局提供資料,杜妻才發現,萬華警方為了逼丈夫認醉,刻意隱瞞他在第一時間接受酒測時,酒測值為0,非常惡劣!

密錄器畫面顯示,員警聽到救護人員說了一句:「這個聞起來就是有喝!」立刻以簡易型酒測器要杜男酒測,雖然酒測值為0,員警卻不信,要求重測,此時杜已無法吹氣,警方不理,還指責他不配合;後來問杜要不要就醫,也不顧杜意識不清,見他搖頭,就認定他拒絕就醫。而杜妻到場後,警方也沒提杜已通過酒測,反控杜不肯配合,並讓不知情的杜妻簽下拒絕送醫單。
警方甩鍋 僅認態度差
杜妻氣憤地告訴本刊:「我看到畫面覺得很扯,連員警都不信測出的數值,那平常臨檢是測好玩的嗎?我當場抗議,警方只說我們可以在筆錄中陳述,之後將移送檢方調查。事後警方向我們道歉,表示將撤銷罰單,但把延誤送醫的責任全甩鍋給救護人員,只承認副所長態度不佳,將對他進行懲處。」

杜妻說,將等北檢調查出爐、釐清責任後,再決定是否向警求償。她理解警方辛勞,但盼以此為鑑,希望警方執法時能提升同理心,避免憾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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