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聞人蔡金塗》上市即受矚目,先是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在臺北國際書展選入推薦書單,再獲選博客來2月選書。本月7日下午在大稻埕的郭怡美書店舉辦新書分享會,作者鄭進耀開場即點出本次活動具獨特的歷史意義,因大稻埕為蔡金塗發跡之地,承載著蔡金塗生前苦心經營的共樂軒,與分享會場地郭怡美書店僅一街之隔。
以往媒體多以「臺北聞人」稱呼蔡金塗這位背景複雜的江湖大哥,細究該詞,教育部辭典解釋為「有名望的人」,無形之中,有以中性敬稱迴避人物複雜定位之實,而該如何超越江湖與社會的評價,去重新定義蔡金塗?成了此次新書分享會對談核心。
重回大稻埕出席活動的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是書中重要受訪者、現存最接近蔡金塗的人。他回憶父親多有感概,開口即語帶哽咽地說:「他有多偉大我講不出來,還是留給社會的大家去評。」
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見證1970年代臺日幽微的政治關係,當時的總統蔣經國,為了拉攏日本右翼政治家福田進,要求蔡金塗將最喜歡的兒子蔡桂良過繼給福田進當養子。12歲即離鄉背井的福田桂良經歷異地霸凌,改姓換國,笑稱自己彷彿春秋戰國時代的「質子」。

鄭進耀強調:「要認識蔡金塗,必須還原當時的江湖背景,那江湖和現在的江湖完全不一樣,當時的法律沒有規範太多,必須要有地方頭人出來喬事情,也勢必遇到很多政治上的打壓。」
在1960年代兩蔣接班之際,即使如「臺北城哥」蔡金塗備受敬重,也會因受到國民黨內部勢力鬥爭的波及,從參選人積極爭取支持的大哥,一夕之間變成被媒體點名「罪大惡極的流氓」、送至綠島管訓的政治犧牲品。
福田桂良證實,父親蔡金塗自從被政治迫害後,每逢選舉就需暫避風頭,先搬至陽明山上、再移至楊梅鄉下,但連到台東都會被找到,為避免被迫公開表態只好飛往國外。鄭進耀補充:「城哥是個特殊的例子,雖然曾被政治整肅,但其實他在政治裡有著討價還價的過程。」
蔡金塗在軒社、民俗文化上,都花費很大力氣化解政治打壓。以法主公繞境為例,法主公廟因位臨二二八爆發衝突起點「天馬茶房」對街,地處敏感,當局以鋪張浪費、反迷信為由,特立明文限制廟會活動,是蔡金塗居中協調,包裝為「慶祝臺灣光復節」的愛國遊行,用效忠的態度,巧妙轉圜出文化活動的生存空間。
鄭進耀詢問福田桂良:「從旁見證蔡金塗跌宕起伏的一生,父親對你最大的影響為何?」福田桂良輕撫手腕上父親留下的錶,沉思片刻說道:「我覺得是『人一定要做好事』。」福田桂良眼中的蔡金塗,是一位站在頂點上的大人物,如同小時候父親常帶他去看的戲碼,英雄好漢總是不多抱怨、平定紛爭,一生堅守「忠」「義」二字。
《臺北聞人蔡金塗》書中鄭進耀將敘事的鏡頭一切再切,看似於時代變動裡建功立業、風光無限,實則諸多隱忍、屢受反噬,最終聚焦於蔡金塗於歌仔戲裡喜愛扮演的英雄身姿——「現實的上岸如此困難,最終他們只能暫且把這個願望放在虛構的戲曲舞臺,當一個人人仰慕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