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足球翻轉階級　也最服膺資本主義

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開打，這是史上參與隊伍最多的世足賽，總場次最高達104場，因採取隨供需波動的「動態定價」機制，熱門場次票價被哄抬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天價，再加上，比照美式足球，在決賽時，安排夢幻卡司帶來豪華的中場秀，許多安排讓這一屆世足賽堪稱是史上最靠近資本主義的運動賽事。

根據國際足總FIFA的財務評估，這4年總計收入達到130億美元，正式比賽時間6月12日到7月19日的收益將高達89億美元。即便金光閃閃的銅臭味惹怒許多球迷，但綠草茵上每場至少90分鐘的跑動，只要哨音一響，每一球都緊緊扣住所有球迷的呼吸與心跳。

矛盾的是，這是不論貧富貴賤、任何階級都可以觸及的運動，也是最為接近公平世界的遊戲。平均體型高大並不代表就可以輕易擊敗對手，國家政經優勢並不等於可以在球場上占盡便宜，在足球場上，經常可見小國扳倒傳統強權、被殖民國擊潰殖民母國、人口少的小國推倒人口大國的「爆冷門」賽事。

主要原因來自於足球是所需裝備最簡單、規則最少、場地限制最低的球類運動。再者，相對於其他運動，在足球場上，體型高大並不佔據絕對優勢，身體靈活、肌肉精實，以及盤球、踢球技巧等較為重要。也因此，足球是最能跨越階級的國際運動賽事，環視各國名將的出身，有出自豪門球隊青訓系統的Messi、Mbappé、Iniesta，出自街頭的Zidane、Neymar，還有出身貧民窟的Maradona、Cristiano Ronaldo。佛門名句：「聖賢不怕困於陋巷，英雄不怕出身於寒微」，在多數球員信奉天主、基督的足球場上，被精準地逐一實踐。

關於足球賽事，烏拉圭資深記者 Eduardo Galeano在《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一書中寫下「發展是一段遇難者多於航行者的旅程」，描述拉丁美洲近代的歷史發展過程，隱含著冒險犯難、征服陌生領地，以及處於弱勢一方想要重建翻轉的多重渴望。足球正是此困境的投射，在足球賽場上，踢不進球遠多於踢進球，發動攻擊的進球比例極低。22個人踢了90分鐘，平均進球數是2-3球，遇到重大決賽，守優於攻，經常是0：0或和局收場，大家白忙一場。足球就是一場不斷冒險又無法停止失敗的遊戲，必須接納所有過程中的脆弱與錯誤，才能換來進球機率極低的歡呼與吶喊。

從1863年英格蘭制定第一套足球比賽規則至今，足球已發展為具有高度競技與娛樂性的體育運動，擁有全世界最多的球迷，所帶來的價值無法度量，走向職業化與商業化已是必然，殘酷現實的資本主義也主導一切。就如「我那小小多山的國家」原作者Pablo Neruda也用詩歌詠著足球員在場上的面目猙獰與情緒高漲，足球場上映照著每個人想要掙脫階級，卻又必須服從現實無情規則與資本社會壓力的現實人生。

現代足球最能翻轉階級，也最服膺資本主義。國族情緒、階級翻轉與種族仇恨等因子，就在約110公尺乘以70公尺的長方框草地上翻滾。足球運動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情緒，用最符合資本主義邏輯的形式在世人面前演繹。這股足球狂熱將在未來一個多月燃燒，這是現今人類社會文明最華麗的極限遊戲，最殘酷、最無情，也最美麗、最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