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宏專欄：賴清德可以更溫柔地論述台灣主權

賴清德日前與近300位高中生對談時再度談及兩岸關係，他說，生長在台灣土地上的人民都清楚，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從未有任何一天互相統治，「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台灣也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這是半個月內賴清德第三次以「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來定位兩岸關係，「互不隸屬」說儼然已成為賴清德論述定位兩岸關係的標準配備。

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是一件客觀事實，更是台灣主權獨立的鮮明定位。不過，這句話由中華民國總統的嘴巴說出來，而且一說再說，其實是對中國共產黨傳達一個非常明確的訊息：「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是你的。」對於中共這樣的惡霸政權來講，它每聽到一次一定就不爽一次。也難怪曾經是香港佔中三子之一，現移居台灣擔任中研院社會所客座研究員的陳健民就建議賴清德，「互不隸屬」的表述的確鏗鏘有力，但除了在重大活動（如國慶）以外，無需時刻掛在口邊；這是要避免刺激中共內部的鷹派和民眾中的民族主義狂熱分子，令中共高層變得被動，增添他們想以務實方式處理台灣問題的難度。

其實，「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並不是賴清德的發明，而是源自於蔡英文在2021年國慶演說中所提的「四個堅持」（堅持自由民主的憲政體制、堅持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堅持主權不容侵犯併吞、堅持台灣的前途必須遵循全體台灣人民的意志）。而與其說蔡英文想用「互不隸屬」說對抗中共，還不如說那是蔡英文歷經2016年對中共高度友善的就職演說卻未獲回應，以及歷經同年十月「新四不」（承諾不變，善意不變，不會在壓力下屈服，不會走回對抗的老路）的長期等待，最後卻等到2019年習近平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與香港反送中運動，所做出的一次總回應。

但即使丟出「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蔡英文還是選擇性地使用。她時而稱對岸為「大陸」，時而稱之為「中國」，這讓外界很難視她為「台獨教義派」。共產黨即使對蔡英文再不滿，卻因為捉不到她的「把柄」，也很難發作。這相當程度成就了國際社會對於當時蔡英文領導台灣，穩定兩岸關係的高評價。

相較於蔡英文，賴清德是個十足「硬派」的總統。「互不隸屬」說一次不夠，他卻是要一說再說，說到全國上下舉世皆知。出訪行程被共產黨出手壓制，他也絕不示弱，10天後立刻出訪討回來。明明川習會已經點名「台獨」了，他的回應方式是：「台獨是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不是你們說的那樣。」賴清德的回應內容都沒錯，但這樣的說法容易讓自己被中共標籤為一個不易妥協的台獨基本教義派，甚至被國際社會定性為麻煩製造者，反而讓自己處於不利的地位。

蔡英文執政8年，外人從沒有在她的口中聽過「台獨」兩字，連解釋自己或民進黨「不是台獨」都沒有；因為她深知這是個被汙名標籤化的語詞，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斷章取義，為自己與台灣惹來無盡的麻煩。但儘管蔡英文不講台獨，誰不知道她其實就是某個程度的「台獨」；她8年執政的所作所為，其實都在往鞏固台灣主體性的目標更進一步。

過去兩年來，共產黨對台灣主權的壓迫與灰色地帶的侵擾較之以往都更為嚴峻，拿過去蔡英文應對共產黨的模式與此刻相比，對賴清德的確未盡公允。不過，無論是就川習會釋出的美中關係緩解訊息，或是台灣民意高度支持兩岸以對話代替對抗的風向來看，賴清德的確是強硬有餘，柔軟不足。他如何展現自己的政治智慧，溫柔而不失堅定地論述台灣主權，顯然是未竟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