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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大咖/不結束的故事 是枝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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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
什麼才叫與觀眾對話呢?是枝裕和在散文集《宛如走路的速度》說道,作品並非用來展現,而是對話,有這樣的想法,作品才能打開門窗,讓空氣對流。
什麼才叫與觀眾對話呢?是枝裕和在散文集《宛如走路的速度》說道,作品並非用來展現,而是對話,有這樣的想法,作品才能打開門窗,讓空氣對流。
名導是枝裕和帶著新作《驀然回首》造訪台灣。
原作藤本樹在紙上漫畫中創造了真實世界之外的世界,是枝裕和疫情間在這部作品找到慰藉與力量,決定將它改編為真人版電影。
取景地位於日本秋田縣,有著寂靜而動態的四季風景。安靜,可是持續轉動,最後,人心轉動到,須以虛構抵抗現實的一刻。背景裡,漫畫家作畫的沙沙聲始終未歇,而在持續進行的瞬間裡,那些故事更未因電影結束而結束。
因為是枝裕和拋出的,永遠不是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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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能以一瞬 是枝裕和

1962年生於日本。為導演、編劇,作品包括劇情片、紀錄片及電視劇。1995年首部劇情長片《幻之光》入選威尼斯影展正式競賽,2018年以《小偷家族》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代表作包括《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我的意外爸爸》《海街日記》《怪物》等。新作為改編自知名漫畫的電影《驀然回首》,已於台灣上映。

像品嘗得到那等清冽光線,如空氣澄透一樣明朗的風景,從銀幕之中穿透流動出來。電影《驀然回首》中,那四季的春夏秋冬,好像也同時存在於現在過去與未來,如飾演兩位女主角的孩童版與青少女版,也很巧妙的融合於時間線與季節之中。過去與未來交融,成了現在的瞬間。

人心中的自己 對峙與分裂

有時,孩童有著少女的臉,而少女也有著孩童的臉。64歲的是枝裕和,來台的行程緊湊,訪問時,他撐起眼皮打起精神,偶爾一瞬之間,他的眼神又如孩子一樣非常澄軟明亮。
是枝裕和以《小偷家族》《怪物》等作聞名於世,拍紀錄片出身的他,擅長捕捉家庭中的細緻微光,也非常會拍小孩。他的許多作品,都有小孩。過去是枝裕和曾說,對他而言,童星的演技並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想要拍這個小孩。而在《驀然回首》之中,飾演女主角藤野與京本童年版本的女孩,都是首度演出電影。
演出藤野的七瀨楓莉,表現奔放極其靈動。是枝裕和說,他沒有給七瀨腳本,是在現場直接口頭把台詞告訴她,讓她當場消化後演出。《驀然回首》原作中經典的雨中奔跑戲,已經先做好音樂,拍攝時,就在現場播放,「我只要求她,跟著音樂跑就好,她要怎麼跑,手要怎麼張開、怎麼轉身,全都交給她自己。」是枝裕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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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枝裕和的作品在結束時往往不會給出明確答案,因為他認為,人生本來就沒有明確解答。
電影中的女主角,是兩個心態與風格相異的漫畫家。向來自負的藤野,在遇到京本後,虛榮破滅,胸中冒出不甘心後帶動自我暴力成長。但彼此都視對方為天才,後來更一起搭檔合作。
是否因為拍了這部電影,更了解身為創作者的自我?是枝裕和表示:「遇到原作的當下就有感覺,京本和藤野這兩個角色,其實以各種形式同時存在於每個創作者心中。可以說是相互對立,同時卻又是背靠背的兩個自己。有時對話、有時爭執。但我想,人就是這樣去創作東西的。拍這部片,就是重新確認了這件事。」
是枝裕和作品中常見死亡,及隨之而來的變化。是枝裕和解釋:「我感興趣的不是死亡。我關注的,是那些經歷身邊親近的人死亡之後,接下來要如何活下去這件事。是人經歷喪失之後,要如何再次重新找回生命力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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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攝《驀然回首》前,是枝裕和要求四個主角都去學畫。下筆的聲音,從猶疑不定到自信的轉變,也融合成電影之中微妙的體感。

故事沒有終結 現實與虛構

在新作《驀然回首》的最後,京本遭受無差別攻擊而死亡,但電影卻收尾在另一個時空。在那個時空之中,那個原本死去的人被藤野拯救了。是否,是枝裕和也想留下讓觀眾自身解讀的空間?
是枝裕和推敲著字句,他不認為這是平行時空,直白說道:「原作並不是『平行世界』的設定,那其實是虛構,」說著:「是藤野透過漫畫,試圖透過虛構的力量,去改變現實,虛構與現實是相互對峙的。但即使最後回到現實,真正改變藤野人生、乃至改變京本之死意義的,終究只能是虛構本身。唯有面對虛構,才能改變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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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改編,是枝裕和說:「雖然自己寫原創劇本很好,但像這樣去嘗試與漫畫或小說的原作作品交手,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是枝裕和強調:「我認為這次自己給出的是相當明確的答案,應該沒有留下那麼多讓觀眾解讀的空間。虛構故事結束了,人生仍會繼續下去,這是我喜歡的感覺。如果觀眾覺得故事該有一個結局,他們會疑惑這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我能理解。但我沒有打算為了迎合這樣的觀眾,去準備一個簡單易懂的Happy Ending。因為人生本來就是這樣。」
即使他外表一貫溫良馴和,但隨著話語,電影中那和風恬靜的景色突然激烈了起來。因為,人生本來就是這樣。
20260923star001-2013年9月20日,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第61届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如父如子》记者会。是枝裕和、福山雅治_2026-09-23.jpg
2013年,是枝裕和(左)以《我的意外爸爸》探討血緣與親情之間的辯證,由福山雅治(右)飾演陷入艱難抉擇的父親。(東方IC)
電影沒有結束,因為,不管朝著光或是向著黑暗,故事已經深埋在觀眾的意識裡了。在是枝裕和拿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的《小偷家族》,結尾景色溫煦,巴士上的小男孩口中自語,第一次喚那個沒有血緣的人爸爸;或是前幾年的話題之作《怪物》,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到了電影結束之時,你甚至不知道小男孩到底是生是死。
故事沒有結束,因為人生仍會繼續下去。看電影的人,心裡刺痛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天堂其實也是地獄,怪物之所以是怪物,只因你看他是怪物。這種自覺,是牢牢不放的魚勾,若是能勾動觸發了什麼,地獄即成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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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驀然回首》以創作者的背影為重要意向。而是枝裕和把四季、背影及作畫的聲響,延伸為電影版的核心敘事。(車庫娛樂提供)

侯孝賢的背影 隱喻與守護

不管是漫畫版,或是真人版電影的《驀然回首》,背影都有所隱喻,是創作者埋頭苦行的那一面。關於背影,是枝裕和感性說,「我一路以來,都是看著侯孝賢導演的背影。」他手機裡,的確有一些侯孝賢的背影照,是枝裕和連忙說明也有正面照,又翻出他與侯導的合照。是枝裕和24歲進入電視製作公司,早期拍的是關注社會議題的紀錄片,33歲首部電影《幻之光》即入選威尼斯影展正式競賽。20多歲時,因工作採訪侯孝賢,多年以來,是枝裕和都視侯孝賢如師。
然而,當代導演此刻面臨許多挑戰,如科技導致受眾注意力碎成片片。但有趣的是,是枝裕和並不認為這是挑戰。他甚至提問,到底是觀眾的集中度真的變了,還是因為創作方不信任觀眾,反而產出了不需專注也能觀看的作品。他說:「即使觀眾正在做別的事,但台詞把所有事情都解釋清楚了,他也不需要特別集中注意力。反過來說,如果作品沒有言外之意,就算用兩倍速觀看也無所謂。那麼,問題是在製作方,還是在觀眾呢?」他的問題,其實也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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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七瀨楓莉(左起)、出口夏希、導演是枝裕和、蒔田彩珠、岡田六花,9月為電影《驀然回首》現身威尼斯影展紅毯。(東方IC)
是枝裕和接著說,為了讓觀眾容易看懂就刻意說明,或為刺激專注度就去安排大爆炸,這樣的事,他是不會去做的。即使對方是孩子。「我一直認為,不能因為對象是孩子,所以應該做得容易理解,簡單一點、幼稚一點。我一直覺得,這樣做,其實是不尊重孩子的。」是枝裕和語氣誠懇而嚴肅。
人不是跨過一道牆就成為了大人,因而是枝裕和沒有要拿掉人生的真實、世界的複雜,不用假裝一切完好,依然能在作品中成為孩子的守護者。
如在改編《驀然回首》的過程中,身為編劇的是枝裕和,刻意增加主角身邊成人的篇幅,像是主角的媽媽、老師、雜誌編輯。為什麼呢?「著墨這些成人的視線,讓這些大人的視線,守護著她們。包括我自己,也跟觀眾的視線重疊,守護著這兩個人。」守候潛候,溫柔看得出,卻不必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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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枝裕和過去曾提到,十九歲看了費里尼的作品,第一次意識到愛是可以被拍出來的。此後,如何透過影像呈現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持續成為他關注的核心之一。

場邊側記

應該是睡飽了,採訪隔天的電影活動上,是枝裕和的笑容多了很多,他呵呵說到,剛剛才吃了很好吃的豆花呀。是枝裕和也想起,30年前初來台灣時,清粥小菜是上班族白天吃的,現在卻只有晚上才吃得到。在是枝裕和的電影裡,料理不見得是主角,但總承載了什麼,因為日常總寄託於此。
更新時間|2026.10.02 08:29 臺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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