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家開講】不顧父母阻擋 2化工博士棄教職捨竹科成美妝保養品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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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玠揚(左)與蔡松霈(右)是台大化工博士,研究所時研製出保養品後,一起創業成立德典生技。
謝玠揚(左)與蔡松霈(右)是台大化工博士,研究所時研製出保養品後,一起創業成立德典生技。
文|謝君怡攝影|董孟航 林育緯協力|繪圖|王聖光

10年前推出洗臉機即爆紅的美妝保養品牌霓淨思,這幾年受到不少網紅青睞、推薦。母公司德典生技2位創辦人謝玠揚與蔡松霈,在台大攻讀化工博士時,因為「不想輸」,幫學妹調配出玻尿酸保濕原液,開啟創業之路。

扛下親友對他們讀到博士去賣美妝保養品「是腦袋壞了嗎」的質疑,2名理工宅男埋頭苦做,19年來靠著研發、生產能力,成為台灣唯一擁有自家工廠的醫美品牌,還幫同業代工,在業界占有一席之地。雖然前幾年西進卡關,經歷股東重組的挫敗,2人重整事業體,讓德典就算磕碰留疤,也能盡快修復。

霸氣攻外 謝玠揚

出生 1975年(49歲)

家庭 未婚

學歷 台大化工博士

經歷 德典生技執行長

休閒 健身

座右銘 不能輸,要做就一定要做好

經營心法 員工永遠是企業最大的資產

沉穩守內 蔡松霈

出生 1975年(49歲)

家庭 已婚,育有1子

學歷 台大化工博士

經歷 德典生技管理處處長

休閒 登山、健行

座右銘 在看不見的地方努力,才能被看見

經營心法 不斷學習,一直接觸新東西

在德典生技的會議室裡,謝玠揚與蔡松霈撕開包裝,對著鏡子熟練地將面膜浮貼上臉,2個近50歲的大男人,膚質都不差,他們坦言不若女性保養做整套,但身為美妝保養品公司創辦人,擦化妝水、精華液等基礎保養還是免不了。

不能輸牛爾 學長賭口氣

「我們午休在辦公室會敷面膜,很舒服啊!不限時間、想敷就敷。有人說敷面膜不能笑、不能說話,我們要當謠言終結者。」謝玠揚毫不在意地「以身試法」,大笑說:「其實都沒關係,這只是廠商為了要讓消費者覺得這件事情很隆重、要有儀式感而已。」

研發出新品時,謝玠揚(左)與蔡松霈(右)會先試用,2人平時在辦公室也會敷面膜保養。
研發出新品時,謝玠揚(左)與蔡松霈(右)會先試用,2人平時在辦公室也會敷面膜保養。

2人從外型到個性都是2個極端,有健身習慣、較為結實的謝玠揚外向霸氣、口若懸河;喜愛登山、健行,身形精瘦的蔡松霈則內斂沉穩,偶有冷面笑匠的神來之筆,採訪時大多時候都是謝玠揚發言,「我們是互補型,朋友當12年才合夥做生意。品牌主要是我主導,行銷、業務、去外面吵架、下跪道歉、交際應酬由我負責;會計、行政、研發和工廠事務歸松霈。」

2人研究所畢業後,就一起創業成立德典生技,旗下霓淨思是台灣最早出海打天下的美妝品牌,也是目前台灣銷售亞軍的醫美保養品。集團子公司德昂生技負責生產,也幫不少同業如「我的心機」、「未來美」代工,「我們是研發出身,也是台灣唯一一個自己有工廠的美妝保養品牌。」

10年前霓淨思跟著風潮推出洗臉機,以平價、高CP值,讓品牌更廣為人知。
10年前霓淨思跟著風潮推出洗臉機,以平價、高CP值,讓品牌更廣為人知。

德典的起點源於「學長不能輸」的傲氣。2人都是台大化工博士,從大學就同班,「2003年學妹看牛爾老師的書要DIY做面膜;我們是學長嘛,就很不爽,化工系,還是生醫工程,怎麼可以輸?那天下午我跟松霈還有另外6個人,一人掏300元到後火車站買原料、24個瓶罐,調了玻尿酸原液,證明我們也會。」

親友成主顧 畢業即從商

沒想到拿到成品的親友團一試成主顧,「再拿就要用買的,一瓶30毫升,賣幾百元,2年賺了100萬元,就覺得這件事好像可以做,那筆錢也成為創業基金。我們可能是上下幾屆很另類、奇怪的發展路程,一畢業就從商。」

不過,當時雙方家人都不贊同這個創業決定,「他們覺得是小打小鬧、不務正業,後來算是被迫接受。」

謝玠揚(右)與蔡松霈(左)從大學到博士班都是同學,二人是台大化工研究所少數畢業即創業的校友。(德典生技提供)
謝玠揚(右)與蔡松霈(左)從大學到博士班都是同學,二人是台大化工研究所少數畢業即創業的校友。(德典生技提供)

謝玠揚的父親是跟隨蔣中正一起撤退來台的老兵,年紀很大才娶了小17歲的妻子,生下2子,「我媽想我當醫生,但我早就跟她講我不想,我不敢解剖,加上我也比較反骨啦!」

蔡松霈的父母親是南部人,後搬遷至新北樹林開了塑膠射出廠,養大2個兒子,「爸媽希望我當老師、教授,比較穩定!但讀博士到後來,覺得自己對研究沒有那麼大的興趣,覺得還是去外面工作或什麼。」同學們若沒從事教職,大多進科技業當工程師,獨獨他倆成了少年頭家。

當老闆比想像中難,是在頭洗下去之後才知道。「2005年登記,入股的除了學弟妹,還有我家教學生的藥師媽媽、學姐的醫師男友,隔年辦了個小型發表會、設官網,發覺事情不太好玩,都還是只有那票人在買,沒有新客戶,網路也沒有流量。」謝玠揚驚覺做品牌、零售,必須要有辦法賣給陌生人。

PayEasy攢名 遇危設工廠

「我們就是理工出身,還讀到博士,只會一路做產品,其他什麼都不會。」那一年2個宅男走出實驗室,開始到台電、醫院的福利中心、公家單位的餐廳擺攤,賣自家的8款保濕、美白、抗老保養品,內向的蔡松霈也要努力接觸客人,「那年代沒有自媒體,也不知道怎麼宣傳,傳統媒體廣告對我們來講是天價。這些地方可以租位子,客層是年齡高一點的媽媽,我們解說、讓她們試用,初期就是這樣推廣,加上老客人幫忙口碑行銷。」

只是這一年業績並無明顯增長,「隔年我們想說一定要上一個像樣的通路。」寫信給藥妝通路沒下文,購物中心、百貨不搭理,「沒知名度啊,還有過約好時間到門口等了2小時,對方出來說沒有這個meeting。」2人心態都沒崩,「沒有聽過的牌子被這樣對待很正常啦!被拒絕習慣就OK了。」兼了多個家教工作的謝玠揚,後來透過學生家屬牽線,終於在網路平台PayEasy上架。

德典研發出新產品時,會找與設定客群條件相似的員工試用,並於使用前、後檢測肌膚狀態,確認產品的有效性。
德典研發出新產品時,會找與設定客群條件相似的員工試用,並於使用前、後檢測肌膚狀態,確認產品的有效性。

首月業績慘澹,第2個月他們決定出奇謀,「只要付99元就寄5毫升試用包給你,(這個金額)連運費都不夠,賠本賣。」第3個月遇上平台檔期,業績終於成長,賣了90萬元,霓淨思也開始有知名度。但開心不到3個月,謝玠揚突然接到一通銀行電話。

「我們有配方、自己會做,但實驗室的東西不能賣,得找代工。當時銀行打來問我們跟工廠有沒有帳務還沒清的,因為他們已經3個月沒償還本息了。」謝玠揚與蔡松霈覺得不妙,立刻前往桃園八德,「人去樓空,連冷氣孔都是空的,突然間沒有代工廠,可是還在上架、賣得正好,庫存只剩半年。」

就像做實驗,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他們拚著找地點、申請廠證,「那時候對外業務、平台溝通很多事情就讓玠揚負責,我專心處理工廠這部分。」半年後新北新店的工廠順利完工、開始生產。

「花了一千多萬元,當時青創貸款申請不下來,還好前30幾年做人還算成功,親朋好友願意投資幫忙。」謝玠揚直言,「我們2個就是很標準的沒有家族資金挹注,需要找外部資金,所以很早就開始正式地開股東會、董事會。」

霓淨思10年前開始製造、銷售面膜,目前占營收一半以上。
霓淨思10年前開始製造、銷售面膜,目前占營收一半以上。

西進虧近億 回台暗垂淚

生產問題解決,成功進駐網購平台,2人清楚還是得想辦法搶進實體通路,「我們去莎莎提案,多給他們抽成,才成功上架。」後來莎莎帶著霓淨思進軍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等,成為台灣第一家出海的美妝品牌。

「我們創業前幾年雖然很多困難,但都過關。2009年行銷公司幫我們上架屈臣氏,我們找到女星林心如代言,不到一個月康是美就來找我們。2010年營收破億元,覺得世界很美好,但後面就是痛苦的開始。」因為透過行銷公司,除了手續費,進貨也須被抽成,退貨也要抽物流費,「財報很漂亮、營收在成長,但金流就是很卡。」謝玠揚回顧當時的自己不夠聰明,「但沒有透過他們,我們也無法上藥妝店。」

最卡的時候,恰巧台灣創投圈突然瘋狂投美妝產業。謝玠揚的腦袋像是內建Excel表格,年分、事件、金額,每一項都清清楚楚,「當時LV投達爾夫(DR. WU),有電子業的2代台商投我們,就解決公司的財務問題。」

德典的2位創辦人在集團各司其職,蔡松霈(中)這幾年主要負責研發、廠務。
德典的2位創辦人在集團各司其職,蔡松霈(中)這幾年主要負責研發、廠務。

新股東的父執輩多在中國發家致富,因此他們都看好對岸經濟,便推著霓淨思西進。在中國各省找省代理經銷,也上跨境電商平台「天貓」開店,「省代拿貨賣,只要一次不給錢,我們就會虧。網購流量好,但費用高,物流費也貴,都沒賺到錢。其實雙11退貨率非常高,真的賺到錢的可能只有平台、頭部商家(同類裡出類拔萃的商家)跟大網紅。」

2020年終於決定結束中國市場,「在對岸8年虧了快1億元,中間也覺得怪怪的,但時間軸往回拉5、6年,那時所有人都認為中國市場大、穩定,股東也覺得遲早會賺錢,他們會繼續相挺。」回台後,2人與這些2代台商股東們協議,股東們決定撤出。

謝玠揚用詼諧的方式述說當時的低潮,「我週末都會進公司,松霈一般都要陪老婆、孩子,那陣子他會假裝東西放辦公室忘記拿,實際上他知道我很挫敗,會一個人在辦公室一直哭,要來看我還有沒有呼吸。」

蔡松霈淡淡補充:「跟股東意見不合都是他出去擋,他的憤怒比較外顯,後來我就是擔任潤滑、安撫的角色。」

同業成股東 寶雅是戰友

沒有職場劇裡的兄弟擁抱或是Men's talk,彼時2人必須解決問題,「谷底絕對不是幾天或幾個月的事情。你不開始處理就處理不完。」謝玠揚落寞了2週就逼自己走出來,「我的個性是做了就要做到好。」

當時2人分頭去找新股東,「我們很自豪的是沒有讓同仁們感受到太多不安,大概動盪就是2、3個月,但整個事情處理好大概花了快2年。」

德典創立新品牌「LE BORN」搶攻身體乳液、髮品、香氛等市場,未來還計畫開設專門店。
德典創立新品牌「LE BORN」搶攻身體乳液、髮品、香氛等市場,未來還計畫開設專門店。

令人吃驚的是新進股東不少是同業,「他們才知道我們是有在賺錢的啊!」加上德昂也有幫他們代工,讓新股東頗具信心。「我們的優勢就是有廠、有產品開發能力。保養品成分加到多少量就多有效,我們比較厲害的是成本算得很精準,我們出A醇,就是可以比人家濃度高,還更便宜。」

雖然在中國跌了一跤,但台灣營收一直穩定向上。「我們10年前開始做面膜,然後推出洗臉機爆紅,而且每年研發3到4款新品,加上押對通路,在寶雅還很小的時候就進去,有革命情感。」所以踏進寶雅,第一個看到的都是霓淨思的櫃位。「如果當時不是分神每週去上海,應該會成長更快。」謝玠揚感嘆。

德典在寶雅規模還很小時就進駐,蔡松霈(左)與謝玠揚(右)現在有空還是會去巡櫃。
德典在寶雅規模還很小時就進駐,蔡松霈(左)與謝玠揚(右)現在有空還是會去巡櫃。

整頓後攀頂 再創新品牌

在台灣,霓淨思一直鎖定本地客,前幾年疫情期間觀光客進不來,對德典並無影響,經過3年整頓,去年營收達到5.6億元,是創立近20年來最高峰,謝玠揚總算能鬆一口氣;前幾年他重回校園念台大EMBA,想多學一些管理知識,也讓自己在心態上歸零、重新開始。

這2年德典又創立了新品牌「LE BORN」,生產髮品、身體乳等,未來還有香氛系列,不再只是固守美妝保養。

「我跟玠揚說過,如果真的要賺錢,當初應該去台積電、聯發科,有幾個同學都已經退休好幾年了,我們還在第一線很努力地做。」蔡松霈露出淡淡笑容。

從大學時就是同學兼好朋友,喜愛登山的蔡松霈(左)曾揪謝玠揚(右)一起登頂玉山。(德典生技提供)
從大學時就是同學兼好朋友,喜愛登山的蔡松霈(左)曾揪謝玠揚(右)一起登頂玉山。(德典生技提供)

創業維艱的過程不好受,「很累的時候也會後悔創業啊!」曾想過放棄,卻沒想過拆夥,2個好兄弟一個夠衝、勇於突破框架,一個理性思考、適時當緩衝。這些年遭遇的挫折讓他們成長,但並未在他們臉上鑿出太深刻的痕跡,隔著玻璃窗看著身穿白色實驗衣的謝玠揚與蔡松霈,仿若看見當年在實驗室裡堅持不能輸的2位學長,合作無間,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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