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博不是頭路 六合彩老組頭的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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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阿忠澎湖野生海產的老闆謝勇忠,曾抓過虎頭蜂,也當過大家樂簽賭組頭,如今改行開起餐廳。
台中阿忠澎湖野生海產的老闆謝勇忠,曾抓過虎頭蜂,也當過大家樂簽賭組頭,如今改行開起餐廳。
文|謝祝芬攝影|楊彩成影音|鄒雯涵 何懿原主播|智偉協力|剪輯:林雅菁

台中的阿忠澎湖海產,鄰近沒店家、沒人潮,只有火車在高架橋上呼嘯,卻逢假日就座無虛席。因為,這兒,有台灣本島難見的澎湖野生海產,還有螞蟻、蟋蟀、蟲蟲入菜。

賣奇特食材,老闆謝勇忠作風也奇特。年輕時曾在故鄉澎湖捕魚、流浪花東抓虎頭蜂;中年當起簽賭大組頭,鈔票多到數不清,卻也染上菸酒、賭癮;喝到啞嗓、賭到負債。

低落之際,他想起故鄉海產,也想起與蟲為伍的日子;在鍋與鏟之間,終於領悟投機不能當飯吃,腳踏實地才能攢家底。

台中「阿忠澎湖野生海鮮」老闆謝勇忠嗓子低沉沙啞,卻聽得出對故鄉海產的自信。但來到店裡,除了海鮮,他都會問,「你們要不要吃吃看螞蟻煎蛋或炸蟋蟀?或鹹酥虎頭蜂蛹?」

 

謝勇忠自稱在花蓮時期是在「流浪」,沒有固定收入,靠朋友贊助吃住,四處抓蜂、抓鳥。圖為抓蜂時的全副武裝。(謝勇忠提供)
謝勇忠自稱在花蓮時期是在「流浪」,沒有固定收入,靠朋友贊助吃住,四處抓蜂、抓鳥。圖為抓蜂時的全副武裝。(謝勇忠提供)

澎湖野生海鮮,佐以昆蟲配菜?還是不要。原本一臉酷的謝勇忠笑了起來,「你沒看過電視動物頻道在播?全球有2億人口在吃蟲,這有甚麼奇怪?」

謝勇忠64歲了,身體卻柔軟得可以手關節頂到腳尖。這與他吃海鮮、吃蟲有無關係不得而知,但多少來自他年輕時上山下海打下的底子。

他國小畢業後,先在澎湖潛水捕魚當漁夫,20出頭才跟著哥哥到高雄作裝潢工程。因為玩心重,他轉到花蓮學人抓虎頭蜂,「大概有3年時間,我都跟朋友在花蓮、台東各地找虎頭蜂,若抓到蜂蛹,便或炸或炒來吃,若是成蜂就用來泡酒。」

儘管總是面罩、雨衣、雨鞋全副武裝,謝勇忠仍不只一次被叮,「虎頭蜂有好多種,平時被叮到,趕緊尿尿塗一塗就沒事,但有一回被最毒的土蜂(虎頭蜂一種)叮到,臉馬上腫成2倍大,我也嚇壞了,馬上開車衝到醫院打針,才沒丟掉小命。」

 

謝勇忠自稱在花蓮時期是在「流浪」,沒有固定收入,靠朋友贊助吃住,四處抓蜂、抓鳥。圖是他正在烤小鳥。(謝勇忠提供)
謝勇忠自稱在花蓮時期是在「流浪」,沒有固定收入,靠朋友贊助吃住,四處抓蜂、抓鳥。圖是他正在烤小鳥。(謝勇忠提供)

然而追蜂過日,難有收入,他只能靠朋友接濟,常窩在朋友家一角就睡。撐了3年,他又回頭來做裝潢工程,工作地點從台北到高雄都有。

1980年代,台灣大家樂和六合彩簽賭正風行,菜市場、雜貨店都成簽賭下注站,婆婆媽媽在解夢猜數字,大小廟宇道觀,甚至墳墓也擠滿求明牌的人們,謝勇忠見有利可圖,決定跳下當組頭。

「當組頭就是要『敢』,頂得住輸贏的風險,不需甚麼技術,幾台傳真機,再找人記錄賭注就可。」謝勇忠一向膽子大,要做當然就做大,「我底下還有很多小組頭,他們收了賭注,再跟我簽。」

當時大家樂1個月開8期,他的簽賭站從嘉義、台北再開到台中,每期受理賭注從5、60萬元,到每期500萬元都有,單月經手鈔票在數千萬元,收入也在幾百萬至千萬元之間。

 

錢一多,就不當一回事。「最多曾擁有多少錢?我哪知道?太多了,就像台語說的『用腳攪一攪就有了』。」他右手讓人簽賭,左手再上桌豪賭,玩暗盤象棋一次輸贏1萬元起跳,很快,半小時就可輸贏50萬元,「一個晚上輸掉1、200萬元是常有的事。」

紙醉金迷的日子,他賭得大,菸抽得兇,酒也喝得多。「我戒菸前一天要抽掉5、6包菸,家裡每個角落都要放菸灰缸。」啞嗓,也是一杯杯酒灌出來的,「當時,嗑菸、灌酒、豪賭,對我來說根本稀鬆平常。」

從謝勇忠招呼客人的模樣看來,很難想像他曾天天豪賭,1晚輸1百萬元面不改色。
從謝勇忠招呼客人的模樣看來,很難想像他曾天天豪賭,1晚輸1百萬元面不改色。

原以為生活會這麼泡在鈔票堆和菸盒酒瓶裡繼續,但陸續風聞有人因簽賭家破人亡,也聽過其他組頭被綁架或被中大獎而跑路,謝勇忠開始覺得良心不安。「簽賭是個無底洞,外界都知道藝人豬哥亮因為簽賭欠了很多錢,其實他不是簽最大的,比他慘的人多著。」

賭字頭上那把刀當然不會放過他。在大家樂和賭海裡打滾10年後,他猛然發現自己竟從當初腳邊都可踢到錢的大組頭,變成被討債的對象。「投機取巧的錢怎麼來就怎麼去,回頭一看,我竟已輸到『脫褲』,還多了100萬元負債。」

謝勇忠的妻子林秀銘原本是簽賭站的會計,比他整整小了14歲。想起當年鈔票多如雪花,她也不留戀,只笑:「沒法度,他以前就是個浪子,但人還是要腳踏實地賺錢,才能心安理得。」尤其2個女兒陸續出生,夫妻倆更加確定要脫離往日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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