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金馬最佳紀錄片導演黃亞歷與策展人孫松榮 把被遺忘台灣史搬進國家美術館
打從一開始,黃亞歷和孫松榮就沒有要被動接受我的問題。訪問不到10分鐘,2位反過來問:「你看完《日曜日式散步者》後,有什麼感覺?台灣的現代畫家當中,你熟悉的有哪幾位?」只不過,這些問題不是考試,目的不是要考倒誰,而是因為他們總在乎每位觀者的感受。突如其來的問題,正凸顯了他們策展與拍片的精神:提問。

黃亞歷雖然與風車詩社的成員未曾謀面,只能透過訪談家屬與碎片的歷史資料,以電影《日曜日式散步者》拼湊詩人們的生命,看他們如何對文學的追求和超現實主義思潮的熱情,如何與時局殘酷地撞擊、交會。拍此部紀錄片的難度,有如拼一幅不確定是否能完整的拼圖,「但我感覺跟風車詩社的詩人很熟,是因為他們所關心的文學問題,也是我會感興趣的,我們有很接近對藝術的想法和文學的期待。」他說起拍電影的初心。
自他2015年拍攝《日曜日式散步者》後,黃亞歷從風車詩社出發,又與不同創作者合作出版詩集、實驗行動與劇場表演。今年夏天,為了讓更多人接觸到這段歷史,黃亞歷在台中國立美術館策劃了「共時的星叢:『風車詩社』與跨界域藝術時代」特展,邀請影像研究者孫松榮教授與日本資深的超現實主義研究者巖谷國士教授,擔任共同策展人。策展團隊精選兩次大戰期間重要的前衛藝術及影音作品、台灣日殖時期台灣的現代文學作品,透過風車詩社展現臺灣多元的前衛文藝風景。
我們藉此機會與其中2位策展人黃亞歷與孫松榮,對談電影到展覽的跨媒介展示與敘事,以及感性與理性的對話經驗。為什麼一部關於台灣日殖時期「風車詩社」的故事,能引起世界各地觀眾的討論與共鳴?為什麼風車詩社所代表台灣的超現實主義的前衛精神,值得黃亞歷花上7年不不斷探詢,組織成不同形式的創作媒介?
無論是紀錄片或是展覽,黃亞歷不斷挑戰人們對事物既定的定義或分類,例如本次展覽中,過去普遍被歸類在印象派的台灣畫家陳澄波,黃亞歷便將其放入超現實主義脈絡,重新思考畫家的創作養成。在這個展覽裡,觀眾可以困惑、可以好奇、自由地用身體姿態探索;唯一不可能的,就是得到一個標準答案。因為比起直接談歷史,他們深信著提問與感知,才是人與生俱來的能力。
「因為先於感官經驗的知識分類,其實無助於我們靠近這些作品。」黃亞歷說,當資訊隨手可得、速度先於體驗,「人類那種有厚度的經驗,都被扁平化;有沒有可能讓視覺回到視覺,你看見什麼就是什麼。」先被觸動之後,才將感動連結起知識與理性。每個人帶著獨特的背景和經驗,這個展覽得以被演繹成最獨特的樣貌,當代的我們回看近一世紀前的詩人與藝術家,好似群星共存於同片廣袤的星系。
完整內容,請聽:
此採訪由遠端通話完成,部分音質不盡理想,請讀者見諒。
段落大要:
02:35|《日曜日式散步者》到各地放映後的迴響,日本與中國觀眾的反應,尤其引發了「台灣人是否有懷日情結」的討論。電影《日曜日式散步者》作為一種架構中韓日台共享歷史的橋梁。
08:55|黃亞歷說明如何把電影《日曜日式散步者》 轉換成展覽空間,將風車詩社的故事從黑盒子中解放,讓更多人可以接觸到。
13:15|共同策展人孫松榮解釋展覽名稱「共時的星叢」。電影跟展覽是否有相似的時間敘事?將電影拆解到美術館展件時,如何安排展示動線、挑選展示內容。台灣的主體性如何在展覽中體現?
19:50|黃亞歷說明「共時的星叢」展覽10個子主題,亞洲如何回應西方開始的現代主義。為什麼風車詩社在台灣的歷史、文學上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23:00|策展團隊如何創造啟動理性與感性共構的觀展經驗。因為台灣的填鴨式教育,麻木了人們感知事物的能力,「共時的星叢」希望打破以文字說明的展覽常態,「讓視覺回到視覺」黃亞歷說,並重構台灣美術史的各種可能性。以觀眾看到陳澄波畫作的反應為例。
29:25|聲響設計在展覽體驗中的重要性。孫松榮解釋拼接作為一種重新詮釋美術史的方法。「共時的星叢」展覽欲思考藝術家自我現代化的現代主義精神,但唯有在極度嚴謹的組織和策展之下,才有可能讓觀者自由感性的連結。
36:50|何謂電影眼?展覽如何啟動觀眾的電影眼和想像力。一位在展場看到電影《安達魯之犬》割眼畫面的小男孩,未來會如何回想起這個不期而遇的經驗。「共時的星叢」展覽的未來性:孫松榮認為展覽呈現的不只是文學或美術史、更是一種思想史的脈動。
43:30|從不知道風車詩社的存在,到挖掘、研究、訪談與行動,為什麼風車詩社的詩人值得黃亞歷花7年的時間,像個考古學家一樣,不斷找出新的提問與創作方式,回應這段歷史?這些詩人觸動黃亞歷個人的生命經驗之處為何?最後一個關於風車詩社的謎底,藏在展覽的主視覺當中,究竟有沒有被揭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