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台灣製片熬出頭 鄒時擎挾《奇幻城堡》闖奧斯卡
「獨立製片是很辛苦的，錢少事多，1人當10人用！」在紐約從事電影製片工作達15年的鄒時擎接受本刊專訪時說。她除了擔任製片，還身兼演員、服裝、選角和場記等，在她最新製作的電影《歡迎光臨奇幻城堡》（The Florida Project）裡就客串演店員。
《歡》片是鄒時擎與導演尚恩貝克（Sean Baker）的新作，也是他們合作至今，預算最高、人員編製最大的電影。她表示，從個位數工作人員到近80人的劇組，最難調整就是機動性，成為拍這部片最大挑戰。
台灣出生長大的鄒時擎，大學畢業後於1998年赴美深造，在紐約新學院（New School）念媒體研究（Media Studies）。她在台灣時雖然愛看電影，卻沒想過從事相關工作，在美國因緣際會認識導演尚恩貝克後才開啟電影路，「當時他已從紐約大學電影科系畢業很多年，為了學剪接又回到學校，我們是在剪接課上認識的。」
鄒時擎和尚恩貝克對電影的喜好很接近，常一起看電影，相約要拍一部他們想看的作品。2003年，她和尚恩貝克共同編導了電影《外賣》（Take Out），加上《小明星》（Starlet）、《夜晚還年輕》（Tangerine）和 《歡迎光臨奇幻城堡》，至今已合作4部片，兩人曾於2015年來台宣傳《夜》片。
《夜》片是尚恩貝克以三支iPhone 5S拍成，在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首映時引起轟動，大家都不敢相信這是用手機拍的電影，因為畫質很好，後製也是他以電腦獨自完成。 該片拿下美國哥譚獨立電影獎（Gotham Awards）觀眾票選獎和最佳突破演員獎，是獨立製片的最佳示範。
《夜》片預算僅10萬美元（依當時匯率換算約新台幣360萬元），鄒時擎在片中軋了一角，飾演甜甜圈店老闆娘。莫非因預算少才客串？鄒時擎笑說，其實是一直找不到適合的演員，因此拍這場戲的前一天，做事隨興的尚恩貝克對她說：「那就妳了，妳上去演。」她身兼製片、選角，既然找不到人，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新作《歡迎光臨奇幻城堡》也可看見她的身影，不過戲分少多了。鄒時擎坦承很討厭入鏡，就連幕後花絮也很少看到她，「我總是盡可能躲得遠遠的。」
尚恩貝克拍片的特色之一是機動性強，編劇出身的他，幾乎每天都修改劇本。拍《外賣》時，鄒時擎和他騎著腳踏車跟在演員後面，「路上看到什麼、隨時停下來拍，反正就我們兩個人，很好溝通，彈性大。」
《夜晚還年輕》打開了尚恩貝克的知名度，因此順利找到資金拍攝《歡》片，總預算約有200萬美元（約新台幣5800萬元），比上部片多了20倍，劇組近80人，掛名的製片多達11人。
鄒時擎表示，每個製片的分工不同，有些來自出資公司，負責管理和審核帳目。至於她、尚恩貝克，以及本片編劇之一克里斯博考奇（Chris Bergoch）也都掛名製片，主要工作是在故事發展階段，資金還沒完全到位時，先飛到佛羅里達州勘景，訪問當地居民，尋找故事靈感和素人演員，前後考察近3年。
《歡》片的預算，讓尚恩貝克一圓用35釐米膠捲拍片的夢想。不過，編制擴大了，也極度考驗他打帶跑、宛如打游擊的工作方式，他壓力大到一度想停拍。
鄒時擎解釋， 拍《歡》片時，整個團隊大概7、80人，牽一髮而動全局，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隨時變更拍攝計畫。「導演很習慣機動性強的工作方式， 但當你要拍預算很高、人數也變多的片子，要更動就不容易。如果劇本已經確定，所有東西都不能改變。」
她舉例，原本演員上戲的服裝已定，導演突然想拍別的，或是不按照劇本走，服裝部門的人就會手忙腳亂，「演員要穿什麼衣服？」凡此種種，都會對不同的工作部門造成困擾，也是導演在拍攝《歡》片時常遇到的困難。
對鄒時擎也一樣， 「我們編制擴大後，如何管理這麼多人？是最難的課題。而且，團隊都是加入工會的人，拍片就像上班。但對我們而言，這是我們非常熱愛的作品，必須全心投入去做，心態完全不同。所以，拍片時最大的挑戰，就是和工會的人合作。」
所幸兩人咬牙撐完全場，《歡》片去年在坎城影展導演雙週首映後，吸引多家發行公司爭取，最後由「A24」公司取得發行權。該公司去年成功把《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送進奧斯卡殿堂，拿下最佳影片大獎。《歡》片目前在電影網站「爛蕃茄」的評分超過90％，屢在各大影評人協會得獎，片中飾演摩鐵經理的威廉達佛（Willem Dafoe）也入圍奧斯卡男配角。
鄒時擎認為，華人製片在美國工作的辛苦，主要來自於文化上的差異和生長背景的不同。舉例而言，她不是美國人，所以周圍有人提起童年看過的電影、電視等共同記憶，她都較難融入。對有意從事製片工作的新生代，她建議， 懷抱熱情是第一，再來就是堅持到底的決心，「因為真的非常辛苦！」而且也要了解社會脈動，掌握世界潮流。
接下來，鄒時擎想把手上的華語劇本《左撇子女孩》拍成電影，金馬影后陳湘琪已答應演出。「不過，所有的電影計畫都是看資金什麼時候到位（才能執行）。」這部片她將親自執導，由尚恩貝克用iPhone拍攝，地點暫訂在台北市或新北市的某個夜市，只要有資金就可開工，「但這是製作上最困難的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