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汗終身的極樂快感　鹿兒島指宿砂蒸溫泉

秋陽仍熾，午後的砂灘被岩壁包圍，靜得彷彿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即便緊閉雙眼，陽光仍穿透眼皮，把視界炫成一片白。離海僅幾步的灰色砂灘上，零星的湯客整齊地埋在坑裡，除了濤聲和風聲，沒有人說話。

來到鹿兒島指宿的天然砂蒸溫泉「砂湯里」，竟想起了佛經中的「三途川」。這裡自古以地熱聞名，不僅是排毒療養勝地，昭和時代還曾藉此發展起煮鹽事業。如今鹽田已廢，黃砂荒岩間卻仍可見滾燙蒸氣不住洶湧噴出，簡直地獄景象。

三途川是陽世與彼岸的交界，死者在此被懸衣翁和奪衣婆剝去衣裳，赤裸接受生前善惡的審判。正如此刻的我，僅著單衣，無助地在砂中接受地熱的拷問。埋在熱砂裡，心跳愈來愈快，手腳動彈不得，四肢末梢血管卻奮力搏動。砂蒸的熱度高達攝氏5、60度，據說能緩解神經痛、改善手腳冰冷，但此刻我已無暇思考未來的健康。

海砂被太陽和地熱雙重加溫，重量和熱度夾著我的腹背，觸覺漸漸從燙到麻木。奇妙的是，放棄掙扎後，卻漸漸感受到汗水一滴滴湧出，毒素隨著雜念消弭在砂中，無念無想。

直到大叔叫我自力突破厚重砂層坐起，原來才過了15分鐘，體感時間漫長如永劫。被汗浸透的浴衣黏在身上，剛破繭全身濕濕的昆蟲，大概就是這種心境吧。到簡陋的浴室沖去一身砂，望著伏目海岸的景色，灌下一瓶冰涼的「指宿蘇打」，日本人問我什麼感覺，我不自覺地脫口「生まれてきてよかった（能被生下來真是太好了）」。經歷重生，原來地獄和極樂世界，僅一線之隔。